這篇電影分析是我上過學校的電影理論與看過齊老師的〈電影符號學〉後,所寫的電影分析
本來只是作業,卻越寫越欲罷不能
想說可以做一個保留跟分享才po上來
其中運用到的語言學部分,我並不能確定是否完全正確
但如果你正在為電影符號學所苦,也許能做個參考
《Gone Girl》,電影中譯為《控制》,為2014年的懸疑驚悚片。
我一直都很喜歡這部電影,有很棒的鋪陳、轉折,我也很難在最後去選擇站在誰那一邊,但看完非常過癮~
故事從Nick與Amy的五週年結婚紀念日當天早晨開始,丈夫回到家後發現妻子消失,接著被懷疑為殺人兇手,後續再帶出事情的真相與結局。
從中文譯名來看,控制雖然與原本的Gone Girl沒有相關,卻精準指出了推動電影運行的核心,從單指Amy對丈夫Nick的控制慾,到她的被謀殺計劃和後來的反被掌控,再擴展到社會輿論對人的箝制等,但我也認為這有點過於破題。
相比之下,原本的Gone Girl很有意思,就大部份非以英文為母語的人來看,Gone Girl直譯就是「消失的女孩」,但我去查了字典之後,發現Gone同時也有fashionable、cool、desirable的意思,而gone girl原本就用於稱呼酷女孩,所以這個「消失的女孩」,同時也是個很完美、很迷人的女孩,這樣的雙關片名,不僅非常符合Amy這個角色,同時也更引人好奇這個女孩到底發生什麼。
Gone Girl(能指)&消失的、迷人的女孩(所指)
一、開頭與結尾是相互呼應
在開頭,由一種不安、幽深的音樂開始,然後是男主角的獨白:「當我想到我的妻子時,我總是想到她的頭。」,畫面出現,是Nick第一人稱看著Amy躺在自己胸膛上,摸著她的頭髮。獨白繼續:「我想像著打破她可愛的頭顱,拆解她的大腦,試圖找到答案,任何婚姻中首要問題的答案:『 你在想什麼?』、『你感覺如何?』、『我們對彼此做了什麼?』。」,Amy在途中突然抬頭看著Nick(鏡頭),她的表情並不是放鬆的,反之帶著一種戒備、懷有心思的眼神,與Nick不帶感情又有些詭異的獨白結合起來,觀眾會開始猜,這男人接下來到底會對妻子做什麼?
能指:音樂、丈夫的獨白、妻子的表情
所指:不安的氛圍、丈夫的思想詭異可怕、妻子與丈夫的關係緊張


而在結尾,是由幾乎一樣的音樂、構圖、動作、獨白、語氣構成,Nick一樣抱著Amy,「你在想什麼?你感覺如何?我們對彼此做了什麼?我們還會做什麼?」,Amy一樣看向了Nick(鏡頭)。這次不同的是,觀眾已經明白了Amy與Nick發生了什麼,而這次Amy對著Nick笑了,是一個深沈、自信的笑。
明明基本上是與一開始一樣的影像,我們的感覺卻大大相反,我們一開始懷疑Nick將對妻子Amy不利,這時卻對Amy感到害怕,我們清楚知道Amy為了守住婚姻會不計代價,清楚知道Nick無法從Amy的計劃中逃離,我們明白Amy有多恐怖。
能指:音樂、丈夫的獨白、妻子的表情
所指:不安的氛圍、被掌控的恐懼、自信與心機

二、Nick落入計謀之前的象徵
在開頭獨白結束後,畫面切換到一連串城鎮靜照,微白的天空、鳥鳴聲、無人的街道、街鐘。此段為一個時序組合的描述組合項,告訴我們時間是清晨七點,也建構出地理位置的特色:小城鎮、郊區、有些沒落(倒閉的商家、損壞的房子)。
畫面轉到主角倆的家,Nick在庭院外沈重的嘆了一口氣,接著他開車來到了與妹妹一起開的酒吧。Nick來到這裡找妹妹Margo,他拿了一個益智桌遊給她放店裡,Margo開了玩笑說:「噢,我討厭這遊戲!」,接著Nick要了杯酒開始吐苦水。然後故事轉到了Amy的視角,她寫著日記,記錄初識Nick的心情,畫面又轉換,來到了當初她與Nick相遇相戀的美好過程。接下來,畫面時空又回到了Nick與Margo在酒吧,一邊玩著大富翁桌遊,一邊抱怨Amy與結婚五週年紀念日,抱怨完怎麼準備禮物後,一通電話打來,促使Nick回家去。
這一段是一個非時序組合項的平行組合項,有三個時空,Nick與Margo的現在式、Amy寫日記、Amy的回憶。在酒吧這裡,我認為導演使用了幾個象徵,Nick帶來的益智桌遊「mastermind(謀劃者)」,象徵了他們接下來會參與謀劃者的遊戲,也就是Amy設下的計劃,也如同Margo說的:「我不會喜歡這個遊戲的」。後來他們倆玩的大富翁桌遊,中間轉動的輪盤,揭示了人生如同遊戲一樣,會無法預料的遭遇很多事情,會無法控制事情的變化(這點對Amy也是)。
能指:街景
所指:他們住在沒落的小城鎮
符號:謀劃者桌遊、大富翁輪盤
象徵:被迫參與Amy的心機遊戲、無法掌控


三、電影的分段敘事結構
我分成四個部分:前段、過場、後段、收尾。前段是塑造Nick的困境,過場是揭開真相與Amy的計謀,後段是Nick、Amy與周遭的攻防,接著兩邊敘事空間連接做收尾。
前段是一個平行組合項,有Nick的現在式,有Amy不同時段的回憶和日記,有警方的偵查過程。故事一邊進展,讓我們在懷疑Nick但事件又疑點重重間擺盪,一邊Amy寫著日記,述說他們倆的過去與改變。此部分收在,Nick終於發現最後一個紀念日尋寶謎底、Amy寫完最後一篇日記,和警方發現了日記,三條各自進行的時空線在最後匯聚,一起將劇情的懸疑度推到最高點,在我們還來不及思考得出結論時,跳到下個部分。




第二個部分:過場是接在Nick發現藏在木棚裡的奢侈品們後,Amy的逃亡與獨白,她冷靜的敘說Nick如何摧毀了她的人生與尊嚴,還有她的犯案計劃與怨念。這段不長但是是個重要的爆點,我們發現原來所有疑點都來自於這是她的自導自演,讓人不禁讚嘆這個女人的聰明與瘋狂。而她的恨能夠取得我們的理解,一個優秀、家世好、美麗、聰明的女人跟Nick這個相對平凡的人在一起,為Nick改變自己、犧牲生活、付出金錢,結果Nick卻開始怠惰、逃避、劈腿。細數完Nick的罪過之後,我們會變得中立,甚至開始期待Amy還會怎麼做,兩人還會如何過招?
後段因為時間上的統一,就變成了時序性的交替敘事組合,一邊是Nick那邊與警方、媒體的攻防,一邊是Amy逃亡中的各種意外。這一段Nick知道情況太不利於自己,所以主要在想盡辦法扭轉自己的形象。
而另一邊Amy靜靜的躲著觀察情況,但卻遭遇搶劫,走投無路之下她聯絡了死心踏地的前男友Desi,但沒想到Desi同時也是個控制狂,她假造自己遭到綁架並殺了Desi,最後開車回到Nick那,兩個時空線靠攏、整合。


最後的收尾,時空順序在Amy回到家後整合,是直線敘事的一般段落。案件終結、Amy以懷孕控制Nick不能說出真相與離開,結束。
四、Amy對符號的操弄
這一點, Amy在描述她如何預謀時,很清楚地告訴觀眾,她不僅要製造實質、科學的證據給警方,也要操弄媒體與大眾的觀感。
女人、美麗、善良、還是孕婦,這些都是符號,一般人看見這樣特質的人遭遇不幸,都會特別抱不平,也可以說這些特質帶給人的感覺就是弱勢。而Amy樂於扮演,她將自己變成一個弱勢符號的集合體,反過來攻擊、吞噬Nick。
對性別符碼如何在電影中使用有興趣的人,可以去施大美少女作者的部落格 後女性的模境夢遊 看看,相信你會收獲很多
Amy
符號:女人、孕婦、善良、單純的有名的小說主角
內涵:相較於男人脆弱、懷有神聖生命的女人、聲勢遠高過Nick
Nick
符號:男人、劈腿、揮霍
內涵:(相對有力量的、粗魯)、不忠、貪心
這部電影還有許多值得討論的部分,像是Amy與Nick養的貓有什麼意義?電影中Amy的父母為心理學家,從小以她為藍本出版了一系列的〈Fancy Amy〉,這如何塑造Amy的成長背景與呼應她的人生?還有媒體亂象等等的問題。這邊我想試著討論貓存在的意義,但這之中包含了我很主觀的想法。
五、貓咪的存在
Nick因為家裡的貓跑出來而趕回家,他把貓抱回家裡後,發現客廳桌子掀倒破碎、Amy不在家,然後他報警。從此刻開始,他已經落入了Amy的計謀之中。
關於貓咪的存在意義,我是在看過許多Nick與貓咪互動的鏡頭時,忽然好奇起這些鏡頭被拍攝的意義,畢竟貓看似是跟劇情沒什麼關係的,導演卻刻意拍了好幾個有貓的畫面與互動,所以我整理出了所有跟貓咪有關的片段。
1.Nick 被鄰居通知貓咪跑出家門而趕回家,進而發現Amy失蹤。
2.警察來後,Nick將貓咪安置在主臥房,離開前對他說:「Stay here.」
3.出主臥房後,向警察介紹家中格局,有貓咪專屬的房間。
4.後續警察大規模搜索房子時,女警提到Nick拜託他幫忙喂貓
5.Nick回家餵貓
6.當Margo穿過記者來找Nick時,貓咪坐在大門旁看,Margo一進門就抱起貓咪,與Nick談完後要走時,貓咪坐在樓下看著他們爭吵。
7.Margo走後,Nick清理玻璃碎片,貓咪坐在Nick身旁,然後Nick抱走貓咪對他說:「別陷入險境… 噢,你也沒什麼線索對吧?」
8.當Amy回家,Nick躲去了客房,一邊沈思一邊摸著貓咪
9.隔天早上,Nick走到廚房,貓咪坐在正在做早餐的Amy旁邊
我認為貓在Nick與Amy之間,扮演了一個「幫忙呈現此人的人格特質的角色」。從一開始,貓就是Nick回到家的動機。在此,Nick趕回家去找貓會讓人覺得Nick是個有愛的人,同時貓也引導Nick去發現Amy的消失,此時我們會擔心Amy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。而後來我們明白整起事件是Amy自導自演時,會發現是 Amy利用貓去引Nick回來。貓是個引導事件開始的契機,也是間接顯現兩人個性不同的地方。Nick擔心貓,而Amy將貓處之於危險的狀態並利用之。
在電影中,有不少Nick與貓互動、關心的畫面,事情一片混亂時,他不會忘記照顧貓,即使沒有其他人在,他對貓的態度也沒有改變,甚至會對貓吐路心聲、尋求安慰(Amy回來後他抱著貓躲在客房)。相較於人(親友)或狗,為什麼選擇貓?我認為,貓不會講話並需要人照顧,這點就能讓Nick完全放鬆並信任,而不選擇狗有可能是來自於Amy其實不喜歡狗(在〈Fancy Amy〉中的Amy養狗,而〈Fancy Amy〉是他父母為了補足不完美的真實Amy而建構的故事),也可能是狗的個性相對貓熱情,會失去Nick主動去關心的機會。
在Amy的計謀回顧時,我們能看見她大量待在家的場景,但奇怪的是貓咪沒有出現過,直到最後Amy為Nick做早餐時,貓才坐在旁邊。我想貓也扮演了一個相對中立的角色,兩個主人他都算是喜歡,他無法評論誰好誰壞,他也不清楚他兩個主人關係到底好不好,他想被關心時會去找Nick,Amy在做可麗餅時,他會在旁邊等著吃,中立而單純。也可能預示了Amy將為母親的身份與能力,不管如何,孩子總是與母親最親,所以Amy回歸家庭後,貓就向她靠攏。
符號:貓
內涵:Nick的溫柔、Amy的無情利用、中立客觀的觀點、母親與孩子
《Gone Girl》是一部很挑弄人心的作品,從一開始為男主角緊張,到唾棄他的行為,與看見真相。我們也不一定會站在誰的立場支持誰、同情誰,只會期待兩方究竟會如何攻防下去,也許我們就如同電影裡的外人一樣,明明是與自己不相干的事卻還是好奇不已。
電影設定中有許多值得討論的議題,形象扮演、婚姻、家庭、父母、孩子、媒體等等……,但每個議題、象徵都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將自己的象徵意義發揮到最大,又不搶走主軸,我覺得這是導演與編劇安排非常好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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